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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的老,是一转瞬的事情丨陈年喜

    2018-09-19  圆角望



    立秋了


    早晨出门  一片梧桐叶子

    飘落脚前

    蝉的叫声  有?#30636;?#33394;

    ?#20063;?#24653;然  哦  立秋了

     

    立秋了  人间更加寥落

    远行的人  更加远了

    他们赶着收获异乡  却被

    异乡的风吹成了漫天的风信子

     

    一个人的老  是一转瞬的事情

    对于季节  并不比一株草坚韧

    ?#36861;?#20174;骨头里生出来覆盖暮年

    命运空荡得  只剩下离别

     

    一只?#23601;? 叩开了青石井栏

    井水提上来了  甘洌的秋天

    在水里晃荡  飘落的风尘里

    有岁月的铁

     

    立秋了  大河东去

    河面上挤满了人事

    它拐了个弯

    多少今世就变成了前世

     

     

     

    马一辈子跑过多少路

    马自己也不清楚

    马驮着我们

    快马加鞭地去办一些事情

    事情总是比马毛还多

    有些事比马还快

    马撒开蹄子也追不上

     

    马一辈子沉默寡语

    却听得懂人的事情

    某个人死了

    它会喊一嗓子

    眼睛里都是人的风尘旧影

    马把车子拉坏一辆又一辆

    把黄尘分开又?#19979;?/span>

    走完了一条路又走另一条

     

    有一年  一匹马死了

    我们就在马圈旁架起铁锅

    煮马的骨头

    我们喝着酒  啃马的肉

    好多马围着我们看

    它们不发一声

    马一定看清了我们

    而我们对马什么也没看见


     

    贵妃醉酒

     

    我老式手机里有一段京戏

    ——《贵妃醉酒》

    我喜欢在落日的余辉里打开它

    洗了脸  换了衣衫

    把头发梳理整齐

     

    那贵妃必定也是在夕阳里醉得

    声音充满了落日的漫漶

    唐朝的夕阳比现在温暖一些

    也少了许多斑杂

     

    长安的玉兔升起来

    从鼓楼转腾到灞水

    我坐在要开未开的桂花树下

    身体结满饱满的清秋

     

     

    苏三起解

     

    小时候听过

    于去年的侯马又听一回

    去往苦地的路好长啊

    从少年一直延伸到中年

     

    可怜的女子

    诉说和歌哭从来是多余的

    像爱情是抽刀断水

    过往的君子不堪负累

    而一封书信是多么重啊

     

    没有比一棵草更完整的命运

    南风送来霜雪的消息

    我们努力盼望的未来

    正是我们归去的尘世

     

    苏三  你托付的书言

    我带在身上

    从山西带到商州

    可南京早已沦陷

    像我的姐姐

    陷在了2011年

     


    来源:《诗刊》2016年7月号上半月刊“方阵”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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