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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餐桌上的四十年——與吃有關的回憶

    2018-09-21  虞思桐

    一.難忘的西紅柿雞蛋面

     

    小時候,西紅柿炒雞蛋曾經是我最愛的菜肴之一。那年月,雞蛋也是憑票供應的,能吃到雞蛋的日子不多。只有逢年過節或者過生日的時候,才有雞蛋吃。

    想當年除了雞鴨魚肉之外,雞蛋可是最令人垂涎的食物了。我最喜歡吃的是煮雞蛋。潔白的蛋清和金黃的蛋黃,怎么吃都不膩。過節或者過生日時,老媽發的煮雞蛋我常常舍不得吃,和水果一起放在枕邊。欣賞一兩天后才吃掉。

    我常常眼巴巴地看著老媽給工作繁忙的老爸做早餐——一大海碗蔥油掛面,里面臥著兩個荷包蛋,真讓我淌口水啊。

    姐姐從小身體不好,一直瘦弱多病,因此老媽對她照顧頗多。比如常常給胃口不好的她喝奶粉或者沖泡麥乳精等等,令我羨慕不已。

    有一回姐姐又生病了,好像是胸膜炎。她住進了部隊衛生所,我和老媽去看望。

    進門不一會兒,就見有人給姐姐送來了晚餐。我定睛看那一小盆面條,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那是一盆西紅柿雞蛋面,目測雞蛋肯定不止一個,而且是炒過之后放入的。油汪汪黃澄澄一大坨,圍繞著紅艷艷的西紅柿,加上綠色菠菜黃色面條,不僅養眼奪目,且淋上了醬油和麻油香氣撲鼻……

    我肚子里的饞蟲立馬被勾出來了,哈喇子就掛在嘴邊。我甚至嫉妒地想:為什么生病的人不是我呢……時光流淌多年,那天的情形,那盆誘人的面條依然歷歷在目。

    轉眼間,祖國改革開放的大幕拉開。平民百姓的餐桌開始發生質的變化。

    我清楚地記得,當年總設計師鄧小平曾經笑著說,領導干部下去調查指導工作,伙食標準限定四菜一湯,但可以添一個西紅柿炒雞蛋。國家領導人親自點名這個菜,可見它雖不算奢侈,但也是民眾眼中的好東西。

    90年代后票證取消了。雞蛋和雞鴨魚肉及豆制品奶類一樣,成了我們餐桌上常見的東西。番茄炒蛋這道營養又好吃的菜肴,逐漸成為平民餐桌上的最常見。而且由于它操作方便,成為人人都會掌勺的最普及性大眾菜。

    這道菜普及到什么程度?不消說人人會做個個皆曉,看看中國運動員參加世界級競賽的常規穿著——紅黃相間的運動服就知道了。這種雙拼色運動服竟然被國人戲稱為“番茄炒蛋”哈。

    于是,這道菜逐漸被大家吃得“爛大街”了。于是,就有人對它不屑一顧了——那回姐姐和女兒到我家用餐。母女倆一進門就宣布:不吃西紅柿炒蛋。我愣了下隨即點點頭,但同時也為這道菜悲哀——往日里令人垂涎欲滴的紅配黃,如今竟然這般不受人待見了么?

    隨著人們生活水平日漸提高,雞蛋的品種和身價也各不相同了。如今可細分為土雞蛋,洋雞蛋,甚至有各種品牌的“放養”或“散養”雞蛋。如此,西紅柿炒蛋也就有了各種味道。至于西紅柿,也有跨季節的“大棚西紅柿”和按季節的“天然西紅柿”的之分。

    無論如何,我還是一直喜歡這道菜。

     
     

    二.罐頭的沒落

     

    曾幾何時,能吃到罐頭食品,是我們引以驕傲和自豪的。

    小時候,每當看到媽媽拿出一盒鐵皮或者瓶裝罐頭,不管是肉類還是水果類,都讓我們垂涎欲滴。那年月雞鴨魚肉全都要票,定量供應。唯有罐頭類食品是不要票證的。但是,一聽罐頭少則幾元,多則十幾元,對于月薪僅僅數十元的人們,自然是昂貴的奢侈品。

    于是,罐頭成為上好的送禮佳品。逢年過節特別是看望病人時,罐頭食品自然是拿得出手的上等禮物。

    那會兒我家在青藏高原偏僻的草原上。曾經有一次我發燒了。嘴里沒味道不想吃飯。我想起媽媽曾經給發高燒的弟弟買過一瓶梨罐頭。于是,當媽媽問我想吃什么,我不好意思說想吃罐頭,就說想吃酸甜的。本以為我會得到水果罐頭,也不知是否因為沒有賣罐頭的商店,總之媽媽竟然給我端了一碗糖醋水過來……我一看心里徹底涼涼了。心說老媽明知我發燒該買水果罐頭啊,哪怕就是買一瓶果汁也好啊。她竟如此偏心兒子,對女兒這般冷酷,讓我頓時失望和惱怒兼而有之。

    后來,一種叫做午餐肉的罐頭大行其道。現在想來,午餐肉其實跟我們如今常吃的火腿腸味道大同小異,不過鐵皮包裝而已。我家經濟條件還算不錯,老媽就經常買午餐肉給我們吃。其實吃多了也就膩歪了。還是不如全肉的罐頭好吃。

    兒子出生后,瘦弱多病且很挑食。嬰兒期的他常常因為扁桃體發炎高燒不退,打針吊水住院是常事,而且吃飯成了老大難問題。我絞盡腦汁換著花樣做,他經常還是搖搖頭不吃。老媽眼看外孫病病殃殃,心痛之余就把自己“珍藏”的肉罐頭拿出來。有雞肉的,豬肉的,魚肉的。可是,兒子似乎對此并不感興趣,嘗一口就拒絕再吃。我倒是看著十分嘴饞,不時“替”兒子吃幾口——那種味道可真令人齒頰留香啊。

    時光荏苒,我們的生活水平隨著國家的變化而逐漸步步高升。

    現如今,原來高高在上的奢侈品罐頭,已然被人們冷落了。為什么?因為大家都知道食物要吃新鮮的,罐頭再好也存放已久,且里面是否含有防腐劑?即便對人體無害,也不如現買現燒更鮮美更營養。我在超市里選購食品,常常看著那些遭遇冷落幾乎無人問津的罐頭,心中不由得萬般感慨世道的變化……

    如今人們買罐頭,往往只是為了外出旅途使用。比如自駕游時,外出探險登山時。在沒有合適的餐廳且饑腸轆轆的時候,暫且湊合著補充營養。一旦有了吃飯的地方,誰還吃罐頭呢?

     
     

     三.年飯今昔

     

    物質極度貧乏的時期,每人每月只有半斤肉,半斤食油,雞魚肉蛋包括豆腐都只有那么一點點。放學回家后,每逢看到老媽燒的菜里有魚或肉或蛋,立馬兩眼放光——真今天有得享受了……

    小時候,我們很盼望過年。因為過年不僅僅意味著放鞭炮,看文藝節目,更因為過年要吃大餐——年飯,還要穿新衣。這其中最重要,最有誘惑力的,當然還是吃年飯——民以食為天嘛。辛辛苦苦一年過去,無論家境富裕或者貧寒,都要在這一天痛痛快快大吃一頓,犒勞一下自己的胃。

    每逢過年前,人們都要到國營副食品店里排長隊,為的是購買年飯食材——節前憑票供應的緊俏副食品。有一年,我跟著老爸到市中心大菜場買年貨,排了一下午隊,終于把手中的“票”都花出去了。父女倆手提肩扛著戰利品來到公交車站(那時沒有出租車),已有二三十號人在等車。眼看即使來了車我們也擠不上去,于是我提著一籃子雞蛋,跟父親走了三四公里凍得硬實的雪路,冒著嚴寒跌跌撞撞回到家里。

    節前許多天,老媽就早早開始準備了。殺雞,宰魚,鹵牛肉,剁肉餡,炸藕合……一直要忙很多天,就為了除夕這頓全家團圓的豐盛大餐。

    年三十全家人都回來了。我們按照老媽吩咐做這個干那個——年飯前的雜事很多。

    終于十幾個菜上桌了。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著這頓一年當中最豐盛,也是人口最齊的團圓飯。年飯會一直吃很久,面對滿桌豐盛,必定要大快朵頤。再加上酒精的作用,個個吃得“腦滿腸肥”。晚上把剩飯剩菜熱一下,再包上幾蓋簾餃子,一邊看春晚一邊繼續吃。

    回想起我當兵的時候,部隊醫院伙食很糟糕。饞得我每次回家都要老媽好好犒勞一下,吃點鹵菜或餃子什么的。醫院每逢過年的伙食倒是很豐盛,年飯有各種吃不到的好菜:紅燒肉,糖醋排骨,木須肉,辣子雞丁,清蒸魚等等。,還有上好的粳米飯。而且最重要的是——年飯不限量,可以隨便放開吃。于是,我和一幫小姐妹們,早早拿了大海碗去食堂打飯。我們每個人都盛了平時三倍的飯菜,回到宿舍里慢慢享用——三兩天內不需再去食堂了。

    上大學時,學校食堂伙食也很差。只中午一頓有點葷腥,早晚兩頓都是咸菜或者水煮菜。老媽給的零花錢,統統變成了我周末改善伙食的經費:我那時經常去吃小籠包,餃子或者餛飩。寒假回家時,為使餐桌上的年飯更加豐盛,我找同學調劑了肉票,買了一堆臘味香腸帶回家。好心的男同學還在咸陽站停車兩分鐘內,為我送上一筐西紅柿辣椒茄子——青藏高原沒有這些新鮮蔬菜。

    改革開放后隨著各種票證統統被取消,人們吃香喝辣的好日子開始了。

    大家的腰包漸漸鼓起來之后,各種大小超市和農貿市場應運而生,想吃什么就去采購一番,再也不必等到過年才“打牙祭”,大吃大喝一頓了。

    隨著時光推移,收入漸豐的人們開始進入餐館消費。日日在家燒煮,味道自然貧乏且變化不大,到各種餐館享口福當然愜意啦。

    于是,天南海北各種味道的飯館餐廳,如雨后春筍般在城鎮生長起來。如今人們工作之余,經常邀上三五好友或親戚家人,到餐廳里大聚或小酌。

    我家不知從何時起,取消了一家老少在除夕共同做年飯的習俗,改為提前在餐館里訂好“年飯”。到時候十幾口人往包間里一座,望著滿桌豐盛菜肴,一邊大快朵頤,一邊海闊天空恣意閑聊……吃完把剩菜打包,揮手走人。

    如今,再也沒有了我們小時候那般望眼欲穿,翹首以盼,抻長脖子等著過年,巴望著吃“好東西”的感覺了。現在的生活天天都是“過年”,尋常日子里的菜肴都具備了昔日“過年”的餐桌水平。

    過年,似乎與“吃好的”,“享口福”并沒有多大關系了。現在過年就只意味著合家團圓親友見面,共敘親情和友情了。

    相反地,隨著人們對健康長壽的渴求,所謂“吃香喝辣”——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倒成了人們不敢肆意而為,心里有些“犯怵”的事了。

    多吃蔬菜水果,少喝酒,少吃葷菜,成了各種媒體上常見的文章,以及朋友們見面互相提醒的重要問題。

    歲月如歌。我們的餐桌也變幻著歲月的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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