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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最好的情诗是哪一首?

    2019-02-20  山爷wzs07...

    点击视频,收看西渡讲爱情诗


    在你?#21738;?#20013;,哪首诗是中国最好的情诗

    情人节当晚,直播时,诗人、清华大学人文学院教授西渡老师被问到这样一个问题。

    于他而言,答案只能是南朝乐府民歌:《西洲曲》


    西洲曲


    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

    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

    西洲在何处?两桨桥头渡。

    日暮伯?#22836;桑?#39118;吹乌臼树。

    树?#24405;?#38376;前,门中露翠钿。

    开门郎不至,出门采红莲。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

    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

    忆?#34923;?#19981;至,仰首望飞鸿。

    鸿飞满西洲,望郎上青楼。

    楼高望不见,尽日栏杆头。

    栏杆十二曲,垂手明如玉。

    卷帘天自高,海水摇?#31456;獺?/span>

    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

    南风知我意,?#24471;?#21040;西洲。 


    西渡老师

    01.

    中国第一爱情诗《西洲曲》

    西渡老师曾专门写过一篇文章《<西洲曲>叹赏》,仔细评析《西洲曲》,对这首诗不吝赞美:

    就像《红楼梦》照亮了它之前的小说,《西洲曲》也照亮了它之前的诗。它照亮了《诗经》,照亮了汉乐府,也照亮了它同时代的民歌。

    不单如此,它也照亮了整个南朝,照亮了中国的中古,并以自身耀眼的光芒置身现代,置身我们之中。

    《西洲曲》中的女子「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她是美的;她?#23492;?#24515;上人,可是「忆?#34923;?#19981;至,仰首望飞鸿」,她是深情的;她忆折梅、着单衫、采红莲,望飞鸿,她的情思绵长,从冬到?#28023;?#20174;夏到秋。

    这样满怀爱情的女子,是可爱的,没有幽怨的。

    西渡老师认为,中国古代的女子,往往处在?#26639;?#22320;位,文人诗中所描绘的女子,大多是书写的对象、欲望的对象,但她们缺乏与诗人对等的地位,宫廷闺阁中的女子,更是如此。

    相较于其他阶层的女性,民间女子因为对家庭经济的贡献,有更高的经济地位。这种经济地位,一定程度上可以为她们带来平等。《西洲曲》里的女子,也因其民间女子的身份,有更为独立的人格。西渡老师认为:

    平等是爱情的前提,爱的自觉更有赖于独立的人格。

    因此,这位可爱的民间女子,她爱情的对象,也因其变得动人起来。

    可是,她的爱情又是不完满的,充满?#23492;睢?#31561;待?#32479;?#32490;的。

    西渡老师指出,「爱情的不可能」,正是《西洲曲》要解决的问题。其解决的方式是「梦」,诗的结句写「南风知我意,?#24471;?#21040;西洲」,女子?#23492;?#37070;君而不可见,「只有通过梦来解决这个不可能,让情感的这种不可能变成可能」。不少脍炙人口的诗句,都借用《西洲曲》的结句,试图转「不可能变成可能」,比如李白的「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

    除去诗中女子的?#35272;觥?#28145;情和独立人格的光芒,《西洲曲》在音画上也别具一格。直播中,西渡老师动情地说到,这首诗通过押韵、回环、重复、顶真等修辞的手法,体现了诗歌丰富的音?#20013;浴?/span>

    此诗中,还有一种「摇曳的色彩感」,「海水摇?#31456;獺埂ⅰ?#21333;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设色丰富,层次多样。

    从主题、立意、修辞等方面而言,《西洲曲》实属中国第一爱情诗。

    当然,尽管有《西洲曲》这样美好的爱情诗,把爱情描述的绵长婉转,灵动摇荡,如果我们回溯中国的诗歌传?#24120;?#22914;西渡老师所言,会发现:

    「中国文人诗中缺少情诗的传?#24120;?#36825;是中国诗史的缺憾。」


    02.

    西方第一爱情诗《雅歌》

    如果说《西洲曲》是中国第一爱情诗,那么,西方第一爱情诗是哪一首呢?

    在西渡老师眼中,《圣经》中的《雅歌》是他心中的西方第一爱情诗。《圣经》作为宗教经典,《雅歌》中却只有一处提到?#31995;郟?#36825;首诗是「世俗」的。

    《雅歌》这个名字取自书中的首句:

    ?#26438;?#32599;门的歌,是歌中的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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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歌开篇第一句提到:?#26438;?#32599;门的歌,是歌中的雅歌」,意思是这首诗歌是「歌中之歌」。虽然这首诗歌描述的是世俗爱情,但在西渡老师分享给学友们的参考文献中,他指出《雅歌》中的爱情符?#29486;?#25945;的教义:

    ?#26438;?#32599;门和书拉密女郎的结合,?#30475;?#30001;于互相爱慕,真诚相交,这是合乎?#31995;?#30340;教训,也是家庭幸福的不变原则。正因为这一点,以色列人肯定了他俩的真正爱情,才能把它看成是以色列人蒙神拣选出埃及的一个寓言,把这种夫妇的爱情看成是整个民族和?#31995;?#30340;关系的象征。

    与此同时,这首诗的表达很现代,西渡老师分析说,诗歌中提到的所罗门有一座华丽的轿子,《雅歌》是怎么描写的呢?

    诗中写到:

    ?#38468;?#26609;是用银做的,轿底是用金做的。坐垫是紫色的,其中所铺的乃耶路撒冷众女子的爱情。」

    本来,爱情是抽象的东西,但在诗歌中却成了具象的物质,这样的爱情是?#26438;?#32599;门轿子的坐垫铺的是耶路撒冷众女子的爱情」。

    《雅歌》中的修辞所带有的现代特点,西渡老师还举了诗歌中新郎对新娘的赞?#35272;?#35828;明,新郎赞叹:

    「我的?#38597;跡?#20320;甚?#35272;觶?#20320;甚?#35272;觥?#20320;的眼在帕子内好像鸽子眼。你的头发如同山羊?#20309;?#22312;基列山旁。」

    「你的牙齿如?#24405;?#27611;的一群母羊,洗净上来,个个都有双生,没有一只丧掉子的。」

    鸽子眼之于眼睛,山羊群之于头发,母羊之于牙齿,乍看相隔千里,但细?#39640;?#25720;,这几处从?#24230;?#27604;,都是绝妙的比喻,从表面不同的事物中抽取最为相似的性质,活?#20204;?#35753;人耳目一新。

    《雅歌》情感浓烈直白,修辞华丽,在表达世俗爱情之时,既有喜,亦有忧,凡人的爱情,可见一斑。


    03.

    爱的不可能性

    西渡老师认为,纵观中外情诗,有一个共通点很值得注意:诗中反映的爱情经常不是一帆风顺的,往往要屡遭挫折,或让人痛感绝望,这正是因为爱情的根本在于不可能性,「爱而不得」在中外诗歌中都有大量的表达。

    体现在西方诗歌上,但丁为缅怀自己早逝的女神贝雅特丽齐,写?#32479;?#21517;作《新生》。他的?#28193;?#26354;·天堂篇》也歌颂了想象中两人爱情的不朽。

    「人文主义之父?#36129;?#29305;拉克为自己的女神劳拉写情诗,这些诗被整理成《歌集》为后人传唱。

    「我觉得爱神正酣畅,此刻她

    手里捧着我的心;臂弯里

    还睡着我轻纱笼罩的情人。」

    ——《新生》

    「爱情不赐我以死,又不放我生,

    不欲我乐,亦不免我于苦疾。」

    ——《歌集》

    整体而言,文艺复兴时期,诗歌中的爱情观都非常纯洁。

    文艺复兴之后,德国大文豪歌德也写就了大量的爱情诗。歌德?#36864;?#22374;因夫人维持了十年的柏拉图式的恋爱关系,歌德为她写了《对月吟》,西渡老师提到,这首诗的写作过程贯穿了他们的恋爱关系始终,这段爱情也可以说是文艺复兴以来的圣洁爱情的?#26377;?/span>

    除此之外,在歌德最重要的作品《浮士德》中,也穿插了歌德对爱情的理解。在第二部第四章中,歌德?#21561;潰?/span>

    「我是一无所有而又万事具足,

    我向现?#24471;?#36827;, 又向梦境追寻。

    请整个地还我那冲动的本能,

    那深湛多恨的喜幸,

    那憎的力量,爱的权衡,

    还我那可贵的,可贵的青?#28023; ?/span>

    这种对爱情的纠结和对青春的渴望,一直贯穿整个西方文艺作品中,爱情的不可能性,更多地反映在命运的不可抗方面。

    西渡老师还提到古希腊神话中阿波罗和西比尔的故事。

    阿波罗爱上了西比尔之后答应为她实现一个愿望,西比尔惧怕?#21171;觶?#20415;企图永生,结果因为忘记留住青春而变得越来越衰老,生命变成了累赘和负担。她也拒绝了阿波罗的求爱,到最后,?#21171;?#25104;为她唯一的愿望。

    油画中的阿波罗和西比尔

    作者:Salvator Rosa(1615-1673)


    即使是神,在命运面前也时常无可奈何,爱情的不可能,也创造了一个又一个悲剧。

    「爱的不可能」表现在中国的诗歌,比如《诗经·秦风》里的《蒹葭》,它风格质朴,却不失表现?#20449;?#20043;间对爱情的执着:两人之间忽远忽近,苦苦追寻也不知在何方。对此,西渡老师说:

    「爱的对象,在水一方的伊人是处于迷离恍惚,又犹如梦?#24120;?#22909;像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

    前面提到的《西洲曲》,以及唐初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同样表达了爱情不可能性的主题。

    《春江花月夜》更是将?#20449;?#20043;间的情感放在了宇宙层面上展开。张若虚将思绪寄托于月,因为「江月年年望相似」,从而把游子?#36864;?#22919;的情感联系了起来。西渡老师特别提到,这首诗最能体现中国人审美情感的特征,也最能表现中国式的审美特色。

    《春江花月夜?#20998;?#21518;的情诗,代表有李商隐,他的诗作也表现了爱情的不可能,比如「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23567;埂ⅰ?#21016;郎?#25276;?#34028;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

    正是因为在爱情面前痛感绝望,反映在诗歌中便成为一种伟大的绝望。西渡老师说:

    「他(李商隐)的爱的对象是在仙?#24120;?#26159;在遥远的,不可及的地方。」

    ?#36864;?#29233;情的真谛很难把握,那些诗歌中流露出的真情依然感动着后世的读者。中国的《楚辞》,在天马行空的想象中融入热烈的情感,看似通篇充满修辞,辞藻华丽,实则充满情感的起伏,时而腾空,时而暗涌。

    和《雅歌》一样,《楚辞》也具有戏剧性,里面有人物,有独白。即使因为语言的变化令通篇的理解变得困难,它通过?#19979;?#21644;修辞表达出来的热烈情感也能让人产生共鸣:

    「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九歌·少司命》

    西渡老师说,《楚辞》让整个?#22909;?#26063;的诗歌产生了重要的变化,或者说是丰富了?#22909;?#26063;诗歌的表现,后世最出色的诗人诗歌中都有它的影子。

    在古希?#22467;?#19968;位女诗人的诗歌同样具有深情,她就是萨福(Sappho)。和东方含蓄的情感表达不同,萨福的抒情诗中充斥着火热的激情和直白的感情流露:

    「我的眼睛再看不见,我的耳朵也在轰鸣。我流汗,?#19968;?#36523;打战,我比荒野显得更加苍白,?#24847;?#24697;的,眼看就要死去。」

    ——《在我看来那人有如天神》

    萨福(Sappho,约公元前630-570年)

    古希腊女同性恋诗人,她?#35805;?#25289;图称为第十个缪斯


    诗歌中的爱情,因为爱而不得,更多的变成一种犹如梦境的单方面的爱;但是在现实中,理解爱情的真谛不仅要自我感悟,也不仅是?#23637;?#23545;方的衣食住行,更重要的是彼此之间的支持与成全。

    诗歌和现实不同,但并不是说明诗歌中的爱情是不现实的,西渡老师指出,爱需要学习,怎么爱,怎么才能有一种值得过的生活,这些都需要学习。

    正如西渡老师所总结的:

    「爱情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们依然要爱。我觉得人最可贵之处就在这儿,在不可能的情况下我们依然义无反?#35828;贗渡?#20110;爱情,这个爱情才是最宝贵、最可贵的。」

    一张图读明白西渡老师直播精粹



    PS:本文根据西渡老师直播演讲内容及相关文献整理,未经西渡老师审核,如有错漏,?#36766;?#23398;友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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